第116章 116 她也喜欢被这样温柔的亲吻。……
夜里他再度要求留宿。以守护妻子和孩子的名义。
遭到了映雪慈的婉拒。
“这床榻太小了, ”她温柔而抱歉的笑,爱莫能助的样子,“你睡这里, 我睡哪里呢?”
慕容怿微笑,“不嫌弃的话, 可以睡我身上。”
被赶了出去。
宜兰和柔罗不敢明着笑,躲在柱子后看笑话。
好在慕容怿今晚心情极好, 没有和她们计较,在映雪慈的宫室前驻足了一会儿,春风满面的离去了。
第二天映雪慈去柏梁台用膳, 回去发现她的床被人换了。
她原本一人睡着正好的拔步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南薰殿那张极大的玛瑙床。
她的宫室本来就小,这是她自己向谢皇后要求的,她不愿住太大的宫室, 觉得太过空旷清冷,谢皇后便将一处紧邻柏梁台的, 南北通透的小宫室, 收拾出来给了她。
这张玛瑙床几乎占据了半个内室。
她的妆台和衣橱都不得不让位。
映雪慈欲言又止, 下午和蕙姑说起此事,“这会不会太荒唐了, 做皇帝便可以这样吗?”
她搬到哪里, 哪里的宫室便遭到他的祸害,最惨的莫过于含凉殿, 惨遭他的毒手,被付之一炬。
再这样下去,她只能睡到勤政殿去了。
蕙姑笑得不行。
映雪慈:“阿姆, 你还笑!”
蕙姑:“不笑了,我不笑了。”
却还是忍不住。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
这天夜里他再过来,门被上了锁。
次日依旧。
次次日复之。
次次次日——
映雪慈睡得迷迷糊糊,一个黑影来到床前,她惊得欲喊人,被他捂住嘴低声,“别叫,是朕。”
似曾相识的一幕,曾经在那个建礼门附近的小佛堂中,他亦这样来到她身后,对她道,别叫,是朕。
那时她眼眸濡湿,眼下亦然,带着一丝未睡醒的懵懂,被他抱入怀中,还在低低的吸着气,俨然被他的夜探香闺吓了一跳。
这玛瑙床极大,再睡两个他们也够,上面铺着厚厚的毡子、褥子和异兽的皮毛,蕙姑帮她弄得暖呵呵的,活像个温暖的小巢穴,哪里都毛乎乎、软绵绵。
她本应该呵斥他的,可实在太困了,她有孕以后益发嗜睡,头一歪便要埋在他胸前睡去。
慕容怿用手臂垫在她脑后,让她枕着,两个人相拥睡去。
第二天她醒来,他已去上朝了。
映雪慈赖床,不想起,蜷在毛毯里睡回笼觉,被蕙姑捞了出来,说太皇太后的生辰快到了,恰好这阵她老人家精神头尚可,于理要去拜见一番。
这也是谢皇后的意思,名义上,映雪慈仍是老祖宗的孙媳,礼王死,她顶着遗孀的头衔,回宫至今都未曾拜见,也于理不合。
映雪慈便去了。
太皇太后和她没什么情分可言,她去的时候,老人家正在喝药。
寿康宫泛着浓浓的朽气,和药气。
外间分明晴空如洗,寿康宫里却黄昏渐垂,病人不能见风,故处处都有密实的锦帘遮蔽着,白日也点着火烛。
太皇太后就躺在那张明黄绸子的大床上,就着冬生的手,一口一口咽着乌黑的汤药。
映雪慈在外间等候,听见太皇太后说:“不用等了,让她进来吧。”
一个小宫人将她领了进去。
比上一回见,太皇太后又衰老许多,人之将死,一日不如一日,像长满了年轮的腐朽老木,目光浑浊,皱纹遮住了她的表情。
“你回来了。”太皇太后道:“活着回来,也是你的造化,往后要好好的替礼王守着,尽到你为人妇的本分。”
映雪慈低低道是。
她当太皇太后会对她严词厉色,毕竟她和慕容怿之事,朝野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没想到太皇太后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映雪慈略一迟疑,叩头行过大礼,柔声道:“皇祖母请好生将养,待凤体宽和,臣妾再来听您训示,我们都盼着您早日安康。”
崔妃未逝时,待她刻薄无情,太皇太后觉得此举不妥,也曾施以援手,她并非知恩不报之人,这句话,是打心底里的实话。
“是吗?”太皇太后沉默片刻,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冬生。”她道,“替我送一送礼王妃。”
冬生送走映雪慈后,回到太皇太后床前,和她说了映雪慈险些小产一事。
“哦。”太皇太后平静地道:“那孩子是保住了?”
“说起来,这还是皇帝头一个孩子,或许是天意吧……你替我秘密召见映廷敬,不必宣扬,还像上回那样。”
晚上慕容怿过来,问她是不是去见了太皇太后,映雪慈坐在床边,捏着小玉槌轻轻敲打脚踝,一身单薄的玉色襦裙,神情倦怠,懒懒嗯了声,想起后日便是太皇太后生辰,遂轻声道:“后日要摆宴,我就不去了,有许多人,我不想去。”
最重要的是,她听阿姐说了,今年太皇太后寿宴大办,不仅有宫里这些人,还请了朝臣命妇,上至皇亲,下至六品,皆要入宫为太皇太后庆生。
她的父亲便是二品,自然要来的。
说起来,自出嫁后,母亲病故,她便再没有见过父亲,记忆中最后一面,便是出嫁那日他绝情的面容,呵斥她为他一生的耻辱,伤透了她的心,从那以后,她便只当她没有父亲,她的父亲已经死了。
再也不想见到他。
“怎么了?”慕容怿走来,坐在她身旁,托起她的脚放在膝上,“脚疼?”
映雪慈道:“嗯,今天走路走多了,有些酸痛。”兼之孕身本也时常腰酸背痛。
她顿了顿,“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听了。”慕容怿抽出她手里的小玉槌丢到一旁,替她揉脚,“可那日,朕有一事要宣布,需要你露一面。”
“什么事?”
“如今还不能告诉你。”
“——喔。”映雪慈便不吭声了,双臂撑在身后的褥子上,一双洁白如玉的小腿搭着他大腿,蜷着脚趾出神。
她猜测,或许和立后有关,祎衣都送到她门上来了,那日又是个众人齐聚的日子,但她不想说出来,显得她有多稀罕当他的皇后一样,而且,她本身对此事也很回避。
她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说不清爱、恨,喜欢、讨厌。
感到那原本极端的情绪,被模糊成了不纯粹的东西。
恨的不纯粹,爱的也不纯粹……
或许,他们可以不用那么重的词了。
应该说,讨厌的也不纯粹……
但还是讨厌的。
他有诸多的坏处,足够她讨厌很久很久。
她的眉头时皱,时松。
他吻上来时,她全无反应。
呆了两秒,才轻轻推了他一下,长发散落到了胸前,“你亲我做什么?”
她想事情呢。
慕容怿没说话,低头伏在她胸口,一手搂着她,肩膀微微的震动。
映雪慈懵了,“你怎么……”
哭了?
说他两句他就哭了吗,他以前的脸皮没有这样薄的。
下一秒,便听到慕容怿的笑声,他把她搂进怀里,笑得尤其大声,外面的人都听到了,她看到蕙姑的影子趋近窗前。映雪慈的脸倏然红了,拿手指轻戳他的心口,故意板着脸,“你不许笑了,你再笑我就——”
话音未落就被他吻住,他的吻带着好闻的香气,分不清是梅花还是茶香,抑或都有。
他的吻技又得精进,先用额头和鼻尖轻碰她,若即若离的呼吸喷洒在她脸庞,她能感到他睫毛在皮肤上扫过的痒意。
亲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笑?是笑她的笨拙吗?
映雪慈心乱如麻,被他垂眸盯着她的唇,也忘记了要躲。然后蜻蜓点水的一抿,旋即离开,她刹那屏住呼吸,身体传来电流般的瑟意,整个人都在轻微的发抖,他又覆上来,在她朦胧的注视下,轻轻吮了一下她的下唇。
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映雪慈张了张嘴,想说话,眼泪却慢慢地滚过杏腮。
她说不出的难受,又感到委屈,更像一种控制不住的情欲的流淌。
不敢说喜欢……不敢说,她也喜欢被这样温柔的亲吻,好像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为什么哭?”
他叹息着问,“为什么在朕身边,便总是要哭?”
映雪慈哪里答得上来。
阿姐说孕妇的眼泪就是会变多的。
她哭得鼻子塞住了,再接吻便透不过气,还觉得头晕。
他放开她,等她自己缓过劲来,再搂着她,慢慢的和她接吻。
不知不觉,脸颊上的泪珠也干了,脸烫得厉害。
映雪慈觉得在他面前丢了人,臊眉耷眼的。
他端来清水给她拭面,擦手。
映雪慈不要他帮忙,自己细细的把脸抹干净了。
慕容怿端水出去,再回来,就看到她倚在床头,仰着脸,在看银缸里跳动的烛火,神情专注而脆弱。
满室的漆黑,唯有她在灯下的小脸,微微散发着羸弱的光,连他回来了都不觉。
他故意发出点动静,映雪慈像受惊的兔子,转身躺回被中。
他在她身旁躺下,侧身抱住她,低声道:“就去露一面?用不着一直在那,你什么时候去,朕什么时候宣布,等朕宣布完,就随你一道离开,谁敢说你一句不是,朕就砍他们的脑袋。”
“太吓人了。”黑漆漆的,她蜷缩在他怀里说,“你到底是想砍别人,还是专程来吓唬我的?”
慕容怿遂道:“不砍了,朕贬他们的官,将他们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她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猫儿似的眼睛,傲气道:“你可真是个做昏君的好料子,但请千万不要让我背负千古妖后的骂名,平白玷污了我做人的名声。”
她有时说话一本正经,却极有意思,他听得笑起来,笑得不行,觉得好爱好爱她。
他故做咬牙切齿状:“那真是委屈你了啊。”
映雪慈:“哼。”
等半天,她再也没有动静。
慕容怿当她睡着了,低头才发觉,她没睡,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单纯直白的像个小动物。
发觉他在看她,她才移开目光,过了会儿,她又偷偷看他。
慕容怿索性把脸凑到被子里,让她看个够。
他以为映雪慈会像以前一样躲开,没想到她没有。
她还伸出一只被他捂得热乎乎的手,摸了摸他的嘴唇,那里因为和她接吻,变得很红,微肿。
她又抚向他的下巴,摸到他细密的青茬,他当是早晨才剃过须的,所以摸上去,并不扎手,只略微有些粗糙,唇和下巴上淡淡的青影,使得他更添青年的成熟,和男性的沉静。
“其实,我的丹青也不错。”
她不知怎么,突然对他这么说。
“如果不在这里,我或许会去做一个画师,我很喜欢周昉的画。”
他的心往下一沉,脸上却还带着笑,“嗯,还有呢?”
她的手欲抽离,被他握着手腕,压上他的唇。
他用唇轻轻磨蹭她柔嫩的手心,低低地问:“还有什么,我还想听。”
她的眼里显现出一点迷茫,望着他,慢慢的一笑,“没有什么了。”她摇头,额头轻贴他的下颌,困倦地道:“没有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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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提到周昉,小叨叨一下。
周昉是唐代画师,画过一幅挺有名的《水月观音图》,真迹已经失传。
水月观音是他首创,据说画中观音闲坐,在观察水中月影,而水中月也有着放下执念的寓意,画中的观音一改宝相庄严的样子,反而很闲适自在。
觉得这幅画很适合雪慈对男主以及外物的心境,也很适合她对自己精神上的向往。
她是古代人,那么就假设她见过这幅画吧,应该会很喜欢。
上一章没改前的版本被我写的太快了,她的感情应该不会上来的那么快,她是很细腻的人,需要慢慢的觉知和体会,她的表达也需要时间,甚至要经历一段迷茫,可能大家看的时候会觉得节奏慢了TT但我觉得这是她感情必要经历的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