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你有没有片刻,真的把朕当做夫君……
“我不跑了。”映雪慈说, 她颤抖着伸出手,看慕容怿垂着眼皮,没有拒绝, 她碰了碰他身后的匕首,黏腻的血, 粘着她的指尖。
映雪慈鼻子一酸,不知道他到底伤了哪个人, 匕首上是谁的血,她看了一眼阿姆,阿姆的脸很白, 两鬓的碎发像被火燎过, 柔罗哭得鼻涕挂到了鼻尖, 蓝玉和妙清被他的亲兵看守着,蜷缩在角落里看不清脸,张太医要惨一点, 他的颧骨肿了,被人打的, 他之前长得挺俊俏的, 是太医署一枝花, 这下不知能不能恢复如初了。
他们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
“对不起。”她不知道在和谁说, 一直在发抖, “对不起,我不跑了。”
她的唇缝中还残留着下午喝的豆蔻饮子的甜味, 在溪边坐太久了,裙边有点脏,但是脸跑出了红晕, 鬓角有一颗晶莹的汗珠,沿着脸颊滑到下颌上,眼睛湿湿的,可她没有哭,手指掐着裙角,明明平时动不动就会蓄满泪水的人,今天却那么坚强。
她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去看蕙姑他们,可只要看见慕容怿的脸,她的胃里就微微的翻涌,这是她从小带的毛病,激动和伤心的时候,胃会一阵阵的痉挛。
慕容怿沉沉地看着她,再大的怒火,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也遏制住了,他伸手去碰她的脸,被映雪慈躲开,她讨厌他的手,讨厌他身上的一切,讨厌他用那张昨天还对她温情款款的脸,转眼对别的人痛下杀手。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杀人,有没有人因为她的出逃死掉,她觉得好恶心,胃酸的几乎咬不住牙,她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两下,忽然弯下腰,两颗眼泪飞溅,干呕了出来,这种冲击使得她整个人伏在了地上。
慕容怿脸色阴沉地悬空着手,他眼皮上抬,视线往下垂去,映雪慈抖得像一只兔子,他抬起脚试图朝她靠近,她一面哭,一面瑟缩着躲他,可她记得他方才说的话,退一步,就抽一根旁人的肋骨,所以只能把自己蜷紧,这种在战场上司空见惯的手段,居然就把她吓成了这样。
那她见到敌人的人骨做的骨笛要怎么办?
北方的夷人还会专门伏杀中原士兵,取胫骨拿来做成骨刃,送给心爱的姑娘。
在边陲,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他若是夷人头领而非中原皇帝,只怕也会送她骨笛、骨刃、骨扇,来彰显自己的骁勇,告诉她,他具有保护她的能力和得到她的资格。
她会吓得连连惊叫,哇哇大哭吗?
这么小的胆子,可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他待她太好,太柔性,才让她忘了她的新丈夫,本性绝非善类。
慕容氏的祖上有鲜卑血统,精猛强悍,哪怕和中原人结合数代,骨子里的凶性也抹不去,他等她干呕够了,弯腰用指腹揩去她唇边的唾液,一把将她抱起,大步朝着一间空静室走去,将她撂在静室的床榻上,反手合上了门。
映雪慈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前,这里太黑了,她捏住慕容怿挡在门前的衣角,“我们谈一谈,好不好,我们谈一谈……”
“谈什么?”慕容怿垂眸看着她,“谈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离开我?”
已经一点光都没有了,黑漆漆的,映雪慈的眼泪流进鬓发,慕容怿低低地冷笑着,“我对你不够好吗?”
他一步一步的朝她逼近,皂靴恶劣的撞着她的鞋头,把她撞得节节后退,最后抵在了那张床榻上,映雪慈退无可退地坐了下来,她蜷缩着手脚并用地往床的内里爬,被他忽然从后面攥紧了腰,拖了回来。
他俯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幽幽地问:“一次又一次地骗我,朕就这么可恨,次次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被你当成一个物件消遣,你心里一定觉得朕很可笑吧,一国之君,被你耍地团团转,你说生就生,说死就死,世上哪还有比你更会玩弄人心的人?”
过了今夜,他夜开城门,从大相国寺赶回,大闹上清观的事必将满城风雨,他并不在乎别人是怎么议论的,他只记得得知她染病那一刻锥心刺骨的痛惧,宛若一把匕首插在心口,连呼吸都牵扯出魂飞魄散的剧痛。
“你千不该,万不该,用你的死来欺骗朕!”
他的嗓音充满了恨,带着欲将她吞噬的死意,“——你有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刻,朕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去死?”
映雪慈怔住了,她被慕容怿翻过身,压在床榻上,美艳的面庞滞涩的仰着,他俯视着这张让他彻夜难眠,透骨酸心的小脸,一滴湿凉的液体,滴落在映雪慈的脸颊上,顺着她瓷白的肌肤,滑进她浓黑的长发里。
映雪慈的身子瑟了瑟,她迟疑地抬起眼睛,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她抬起指尖,轻轻触碰他的鼻梁和眉骨,在那中间,碰到了一双潮湿的眼睛……他哭了?
他瞬间捏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压在了枕边,径直吻了上去。
何其凶狠的一个吻,混着彼此湿冷的眼泪,像经夜的露水带着涩然的寒气,很快就滋生出了血腥,你咬着我,我咬着你,谁也不放过谁,谁也不收手,谁也不退缩,任由两双紧紧纠缠的唇吻到窒息。
映雪慈蜷在他的怀里,被一点一点吻得手脚发软,肺里的氧气被压榨一空,她面如金纸,踢推他的双腿逐渐失去力气,缩在床沿,慕容怿忽然松开她,起身走出门外。
映雪慈歪倒在床榻上,良久才逐渐缓过劲来,她撑着身子想从床榻上爬起,脚尖刚沾到地面,就听见门外传来慕容怿冰冷的询问:“又想跑去哪儿?”
她慢慢将脚收了回来,看着门外走进的男人,他端进一盏烛台,手中捧着一只匣子,借烛光,她看清了那是东二街香糖果子铺的蓝色漆木匣子,慕容怿将匣子放在桌上,取出一颗,长指剥开油纸,走了过来。
他将糖放在她的唇边,眉眼在昏昧的烛火中看不真切,“尝尝?朕等了大半个时辰才买到的。”
映雪慈没想到他真的去买了,愣了愣,见她不张嘴,慕容怿扯了扯嘴角,“怕朕下毒?”
她下意识想说她没有,可在她这愣住的一刹那,慕容怿将香糖果子放入了唇中,舌尖抵着那枚糖,弯腰用舌头推进了她的口中,双手攥住她细弱的胳膊,封住了她所有的挣扎。
糖果子一点一点的在二人口中溶解,压住了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他最厌的甜食,此刻好像也成了遥不可及的东西,唇瓣分离,她细微的喘息近在咫尺,慕容怿半蹲下身,将脸埋在她的胸口,聆听着她那里柔弱的心跳,他哑声道:“是他们唆使你,教你离开我的?”
映雪慈缓缓睁开眼,泪水凝结的世界慢慢变得清晰,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任由男人捏住她的胳膊,枕着她的胸口,“他们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他们没有唆使,是我自己要走的,不要怪他们。”
慕容怿的声音冷了下来,“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是他们。”映雪慈依旧道,这一次,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是我自己要离开你的,不怪他们。”
慕容怿凝视着她的眼睛,他忽然笑了,切齿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映雪慈垂眼,平静地道:“我不爱你,不愿意做你的禁脔,每次和你做那种事,我都觉得恶心。”
慕容怿的呼吸变得沉重,“那为什么答应和朕在一起?”他紧紧盯着她道:“还要给朕绣腰带?”
“你说那件事啊……”
映雪慈淡淡的笑了,她一笑,不施粉黛的面容也美艳流转,“陛下亲自命人锁的门,还让臣妾选择要不要离开,臣妾想走,就走得掉了吗?”
她说:“臣妾之于陛下,已是探囊取物,势在必得,臣妾怎么选,重要吗?”
“还有腰带……”
她看见他腰间的云纹卷草带,才恍惚意识到,她走的时候太着急了,忘了连腰带也一并烧了,胡乱地放在了簸箩里,被他发现了,生出这诸多的误会。
“臣妾要在陛下手里活命,势必要讨好陛下,这条腰带就是。”
她说得轻描淡写,慕容怿在烛光照耀不到的暗处,面庞不知何时变得安静阴鸷。
他不知道她说的锁门是什么意思,腰带,他以为她真的是为了他的生辰特地做的,云纹象征着如意,卷草纹意味着生息不尽,是愿他长命安宁的意思。
那天在抱琴轩,她说她心里有他,早在两年前——只怕这句话也是假的,她的红唇在烛焰中一张一合,他的魂和命都给在了她身上,那一刻,他真的以为,她不爱慕容恪就一定会来爱他。
然则不是,她心里没有任何人,哪怕和他共赴极乐,在他身下摆成如何婉媚的样子,她的心也是空的,她抱着他,任他驰骋,眼睛却看着别处,得到她的身体,也得不到她矜持不屈的心。
慕容怿直起腰,长指划过她的衣襟,冰冷的手指激起她皮肤上细小的颗粒,她咬唇抑住唇边的申吟,别过脸去,不看他漆黑阴沉的眼眸,可他偏要她看,掐住,指尖不断地下压,等她充。血,他整只手掌合了上去,强势地笼罩住她的心跳,“映雪慈,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朕怎么能这么残忍?”
他看着她的红唇,被他吻肿了,也依然冷淡自故,说着能让他催心折肝的话,她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那么温善,为什么一定要待他那么狠心?
一夜夫妻百日恩,他见过她最狼狈和最美丽的样子,不嫌弃她任何一处,甘之如饴,只要她愿意对他露个笑脸。
只要她挽着他的胳膊,柔柔唤陛下,陪在他的身边,和他一夜一夜的做夫妻,他什么都可以给她,他想不通这有什么不好,他坐拥无上的权利,可以让她成为整个大魏最尊贵的女人,她讨厌谁就可以杀谁,这有什么不好?
白头偕老,不就是这一回事吗?
两情相悦,就有那么难吗?
不是郎心如石,原来是妾心似铁。
“你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
慕容怿淡淡地道:“唆使你出宫只是小事,尚且可以掩盖,但你若不承认,他们便是欺君大罪。”
“——误国之诛,人臣之奸,莫重欺君之罪,罪当处死,此事若被御史台知晓,映御史铁面无私,只怕明日一早,弹劾的奏折便呈上朕的御桌了,朕留他们到现在,已是开恩。”
猛然听见父亲的官衔,映雪慈变了脸色,“……是我逼他们这么做的。”
慕容怿笑道,“是吗?”
他套着玉扳指的手,伸过来抚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人的心冷了,也就无嗔无喜无怒了,他忽然捏住她的发根,脸凑到了她的眼前,凉薄的呼吸徐徐喷洒在她的睫毛上,他矜冷缓慢地道:“你想救他们,也不是没有法子,朕只再问你一句话,朕要听真话,你若骗朕,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映雪慈抿着唇,“……什么?”
“你有没有片刻,
真的把朕当做夫君?”
“没有。”
慕容怿久久地看着她,幽深的眸子掠过几抹阴影后,他点着头,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摁在了深夏,他垂眼用力地和她接吻,故意发出让她脸红的口舌交缠声,修长的指腹贴着她的tui根,像蛇一样钻入,飞快颤动,仅仅几下,就让映雪慈口。贲出了眼泪。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好好表现,朕说不定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那群蠢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