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 你,转过身来。
“陛下, 东二街的香糖果子铺到了。”梁青棣立在马车前,躬身朝里道。
慕容怿掀起车帘,看向对面大排长龙的糖果子铺。
东二街佟芳香糖果子铺是京城最出名的一家, 也是映雪慈点名要的那一家,天色已晚, 他本该直奔大相国寺,可还是命人先赶到了市集里, 为她买糖。
铺子门前悬着一列别具匠心的花灯,将店中的糖果子照耀的色泽鲜艳,颗颗饱满, 因着香糖果子都是夫人小姐们买账, 铺里香气飘飘, 画楼雕阁,外面排队的却是一群格格不入的男子。
慕容怿蹙了蹙眉,不大明白这一景象, 淡淡地问:“本朝的男子,嗜甜?”
男子嗜甜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那位畏罪投井的韩王叔, 福宁长主的亲弟弟, 就嗜甜如命,拿蔗浆当水饮, 因此得了消渴症, 即便不畏罪自裁,只怕总有一日也要死在口腹之欲上。
只是这么一大帮子男人, 为香糖果子排起长龙,实在让人不解,路边的行人也深以为奇, 凑在旁边看热闹。
“陛下有所不知。”
梁青棣笑了,“这些男人,不是给自己买的,都是给家中的夫人买的,夫人们不愿抛头露面,也懒得出门走动,便让丈夫们晚上回家时带上一盒,虽说家里有仆役可以使唤着帮买,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让仆人买,那是馋了,让丈夫买,那是夫妻二人的情趣。
“丈夫们若不愿在这儿捱上半日,就为了等一盒香糖果子,本可以拒绝自家娘子,可他们并未拒绝,而是亲自来这儿排着等着,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等揣上糖果子回家,妻子来帮褪了外衣,再从身后变戏法般,掏出一盒香糖果子,惹得妻子连连惊呼,趁机长吁短叹“夫人可知为夫为这小小一盒糖果子等了多久?半个时辰都还不止,可一想到娘子爱吃,便是等再久也值了。”
甜言蜜语哄得妻子心花怒放,得香吻一枚,夜里可着劲儿缠绵,第二日感情好得赛过蜜里调油,新婚的夫妇不出一个月便能赶上观音送子施恩。
梁青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宛如亲眼所见,其实这些排队的男人里,未必没有替家中姊妹、子侄、长辈买的,但他故意没有提,他知道陛下现在最想听什么。
一会儿到了大相国寺,陛下去大殿里静修,他就鸟悄儿地上后边的注生娘娘殿里磕头,祈盼经过昨夜和今天那么几遭,王妃娘娘肚里已经揣上了,不论皇子公主,只要是陛下的骨血,那都是这个王朝里最尊贵的孩子,诸天神佛,可都要保佑王妃和尚未降生的小殿下才行。
想了想,他悄悄把口给改了。
呸,还叫什么王妃呢?
以后就唤,“映娘娘”吧!
慕容怿睨了他一眼,“民间还有这么一出?”
梁青棣道是,心想还不止这一出呢。
民间的夫妻恩爱的法子多了去了,也就是您二十二了,人家孩子都会跑了,您还没有大婚,这才对这情情绕绕的一窍不通。
这话他是不敢说的,他这个做大伴的,盼星星盼明月等来了今天,自当铆足了劲鼓励主子,再接再厉,兴许明年这个时候,他就能给小小小主子扶摇篮了。
慕容怿嗯了声,盯着香糖果子铺外的长龙,若有所思。
他没替人买过糖果子。
从前贵为亲王,想要什么不必抛头露面,上午要,下午就能送到他的面前,他现在要是想要,一声令下,铺主就该跪在他面前,将糖果子双手奉上,还要谢皇恩浩荡,只看他赏不赏脸。
这就是权利的滋味,他拥有着这世上最令人醉心的,唯我独尊的权利,可他今天就想尝尝这份男欢女爱的苦头,看看是怎么苦里藏甜的。
“奴才这就命人去买——诶主子,您怎么下来了?”
在宫外,梁青棣不敢直呼陛下万岁,只能含糊地称主子。
慕容怿径自下了马车,走向香糖果子铺外的长龙,淡然地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不必跟着,我要亲自买。”
他一边走,一边自顾自地整了整衣襟,哪怕穿着低调的玄缎常服,通身的尊贵之势依然无法遮掩。
他想到了分别的时候,映雪慈提起香糖果子,亮晶晶的眼睛,雀跃的甜嗓,兴奋的轻轻合十手掌,放在胸前,期待地看着他,那一刻,他身为人夫的快感,抵达了巅峰。
他喜欢被她那么全神贯注的看着,椎骨像有细微的电流流窜过,激起心头一阵阵的荡漾,爽得头皮发麻。
她那个样子,是在撒娇吗?
是在撒娇吧。
像大伴所说的一样,民间的妻子在起床时牵着丈夫的衣袖,撒着娇给丈夫下难题,要他夜里回来时,亲自带回一盒糖果子,才能证明对她的爱。
那他明日要真带回去了,她要怎么报答他呢?是不是也会给他香吻一枚,然后娇滴滴地拉着他的手放到胸口,红着脸儿嫩声道:“臣妾的心口又疼了,要陛下替臣妾治病。”
啧。
好啊。
他迫不及待想看见她“求医问药”的样子了。
慕容怿勾着嘴角,往那群人夫中站住脚,从容地想,他是人君,做丈夫那也该是丈夫中的丈夫,哪能比不上这群民间的凡夫俗子,嗯?
戌时三刻。
离敲响暮鼓,关闭城门还有两刻钟。
慕容怿终于等到了。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微沉,世上能让皇帝等一个时辰的铺子,恐怕只此一家,铺主看他通身的气派,就知道他非富即贵,小心翼翼地道:“这位尊客要点什么?”
慕容怿压着不耐,“三盒香糖果子。”
铺主满头大汗,“这……今日生意好,只剩、只剩一盒了。”
话音刚落,就瞧见面前面容俊美的贵主脸色沉的可怕,皇帝的威严自然不是寻常百姓能承受的,慕容怿也意识到这一点,他摁了摁眉心,收敛周身威压,本想立刻命人赶工现做,想起她若知道了,定要不开心,本来开心的事也要变得不开心了,话到嘴边,改了口,“……一盒就一盒,包起来。”
是铺子里卖光了,不是他食言。
她那么通情达理,只要他说清楚,她一定会理解,下回他再来替她买,下了朝就来,想买多少买多少。
“是,尊客,您拿好,慢走。”
慕容怿前脚刚走,铺子后脚就关了门。
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拎着一盒精致漂亮的糖果子,漫步在匆匆归家的人群中,宛若闲庭散步,在这即将禁止行人奔走的城中格外突兀,好几个赶着回家的人对他投以好奇的目光,慕容怿买到了糖果子,心情好,不和他们计较。
他们一辈子见到皇帝的机会,恐怕只有这一次。
他可以宽容他们,让他们多瞻仰几眼。
慕容怿登上马车,环顾这偌大的马车,连书桌暖榻都有,竟找不到一处可以放置糖果子这等娇贵脆弱之物的地方,放远了,路途颠簸怕磕碎,放近了,他时不时要顾上一眼才放心,略加思索,他将糖果子放在腿上,坐得板正,才道:“走吧。”
惠能大师早在大相国寺中等候。
大相国寺是皇寺,接待的香客从来都是王公贵族,此次皇帝前来,寺中重新布置,亲兵把守,森严宁静,梁青棣接过了那盒糖果子,目送皇帝步入三千明灯的伽蓝殿中闭门静修,方才松一口气。
皇帝在里面静修,惠能大师则带着上百名佛门弟子,在大殿里彻夜诵经护法。
“都给我警觉着点儿,寺里上上下下都盯好了,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扰了陛下静修的,一律死罪!”
梁青棣说完,也不敢把糖果子假手他人,亲自捧着,绕到了后边的注生娘娘殿中,将糖果子奉在注生娘娘的法像前,认认真真地趴在蒲团上,磕了三个重重的头。
注生娘娘是掌管女子生孕之事的神明,听说这奉神的食物,能够得到神明的加福,拜过以后再食用,能将好运福祉续在人身上。
梁青棣恭敬真挚地道:“万请注生娘娘赐福,让陛下和映娘娘有情人终成眷属,白头偕老,恩爱不移,映娘娘早日为陛下诞下龙胎,母子平安,孩子聪慧。”
“万请,注生娘娘赐福……”
“朕,请诸神在上,为朕庇护一人。”
伽蓝宝殿内。
皇帝修长的身影映于灯烛香火之中,嗓音沉着而有力,带着无形的天威,伴着百名佛子护法加福的木鱼诵经,穿透了这漫长的夜晚。
“朕谨以诚心供奉,盼她,福寿康宁,所愿必得,占得欢娱,岁岁年年。”
所愿,必得。
四更,飞英手持令牌,奔出了宫门。
他对马术并不精通,可这节骨眼上也来不及多想,一路急得满头大汗,差点从马背上翻下来,两刻钟后,他气喘吁吁赶到了大相国寺,爬上了上千层台阶,顾不上抖成筛糠的腿,拼着一口气,连滚带爬奔到了伽蓝宝殿门前,“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亲兵认出了他,走上前拦住他道:“飞英?你疯了,陛下在殿中静修,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人打搅都是死罪,你还敢大声喧哗,你不要命了?无论宫里出了什么事,只要不是叛军打到了城门口,就都不是大事!”
说话的亲兵统领,是皇帝早年在塞北一手培养起来的副将,说话自然直率一些。
飞英只是御前太监,还没上头衔,充其量不过是认了梁青棣做干爹,说话在宫里有几个人听罢了,真放在御前,他的身份算不上什么。
飞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噗通跪在亲兵统领跟前,“统领爷爷,算咱家求你,您放我进去吧,要不然,您替奴才带话也成,真的拖不得了!”
他没瞧见干爹,这才不得不求亲兵统领。
他昨儿夜里被王妃打发了去抱琴轩找耳坠,十几个太监宫女,悄么声找了一个时辰也没找出来,怕王妃知道了心慌,他就想着偷偷去尚衣局找司饰要来一只和王妃丢的一模一样的耳坠,虽说这么不道义,但先把王妃哄住了再说。
等他从尚衣局找来一模一样的耳坠子时,蕊珠殿却乱了套了!
被围得水泄不通,太医们进进出出,灯火通明,谢皇后守在里面,飞英这个御前的人不敢进去,怕被皇后看出陛下还和王妃藕断丝连,只能躲在门口像猴儿一样,急得上蹿下跳。
直到从太医口中听说,王妃,染上疫病了!
他当即脸色惨白,吓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下午人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半夜里突然吐血发热,得疫病了?
那个崔太妃的宫女,云儿说,是崔太妃干的,为了杀死王妃送下去陪伴过世的礼王,狠心找来疫病病人的衣裳混在了王妃的衣裳里,自己畏罪自尽了。
飞英真要昏厥过去,天杀的崔太妃,她怎么能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要死了,陛下出宫前交代了他,一定要顾好王妃,可王妃却……
太医院的人把蕊珠殿围了起来,飞英进不去,一眼都没能见着王妃,太皇太后来了,说要把王妃立刻送出宫去,他看见轿子被抬了过来,吓得快昏了,屁滚尿流地冲出了宫。
飞英的动静不小,梁青棣从注生娘娘殿出来,看见他哭天抹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拂尘抽在了他的背上,压着声气儿道:“找死的东西,别以为陛下看在王妃的份上疼你,你就敢胡作非为,今天是什么日子,陛下在为天下祈福,祈祷大魏风调雨顺,海晏河清,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一看见梁青棣,飞英愣了愣,突然“哇”一声,痛哭了出来,他生生受了那一拂尘,膝行着攥住了干爹的蟒袍,也才十四岁的孩子,将心里的害怕和惊恐,全部吐了出来,“干爹,你快叫陛下回宫,王妃出事儿了,崔太妃害王妃得了疫病,王妃吐了好多血,太皇太后要把王妃送出宫去,奴才没法拦啊!”
砰一声!
伽蓝宝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踹开,皇帝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前,俯身一把揪住飞英的衣领,怒目切齿地道:“你再说一遍,她怎么了!”
大相国寺在城外,几骑轻乘像闪电划破天际,飞奔到城门前,守门的官兵看清为首那人明晃晃的令牌,吓得捂住帽子,匆匆奔下城楼开门。
待城门大开,他们齐齐下跪,一嗓子叩见陛下还没叫出口,就被踏马疾驰的蹄灰扬了满身,踏踏的马蹄飞驰而去,眨眼不见,守门的官兵心惊胆战地爬起来,除却千里之外的军机急情,本朝还从未夜开城门过。
这是怎么了?
“陛下,五更天了!”梁青棣紧追在后,攥紧缰绳,却始终落了皇帝一截。
飞英说了,他出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刚下了把王妃送出宫的命令,轿子都抬进去了,那会儿是四更,平时这时候为了让大臣上朝,宫门已经开了,可今日休沐,宫门要五更三刻才开!
这是天贶节的最后一日,他前夕从南宫谢皇后嘴里听说,宫里所有的女冠们,都会在五更天出宫,走建礼门。
果不其然,前方传来皇帝的沉喝,“走建礼门!”
方才开城门就花了太长时间,要再等宫城的正南门大开,只怕就赶不上送王妃出宫的轿子了,梁青棣不明白,陛下不过出宫了一晚!
这一夜之间,怎生会发生这等巨变?
梁青棣和亲兵统领紧随皇帝,抄城中道路直奔建礼门。
建礼门前的路上,刚踏出宫门的女冠们被一一扶上马车,映雪慈排在最末,自然是最后一人上车。
扶她上马车的,是女冠们的师姐,上清观的蓝玉法师,蓝玉一面搀扶着她,一面在她耳边轻语:“皇后殿下都交代过我了,我们会先将你带去上清观,你在那儿等你的乳母和婢女会和,妙清会替你处理完遗骨后回来,从此礼王妃这个人,便不存在于世间了,你真的想好了?”
放弃荣华富贵,命妇的头衔,尊贵的身份,放弃在大内养尊处优的娘娘过的日子,去隐姓埋名的做世间一个平凡女子。
“多谢法师,我明白的。”映雪慈轻轻道谢,声音虽轻,但十分坚定。
她头还有些眩晕,指尖轻轻发着抖,需要蓝玉撑着,她才有力气踩脚踏,“我早就想好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
她从此以后便不是映雪慈,而是汪溶了,随娘亲姓。
她和蕙姑、柔罗说好了,她们等城门开后,先走陆路赶到沿海,找到杨修慎临行的港湾,再四处打听杨修慎的踪迹,实在不行,她们乘坐商船,沿着杨修慎的路线重新走一遭,总会有一些线索的。
找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蕙姑在三人的贴身里衣上,都缝了内兜装细软,等到了沿海,再找房子安顿下来,慢慢地找,三年五载,不怕没有时间。
一个女人难立命,三个女人就不一样了,而且听闻沿海一带民风开放,许多女人自立门户,只是怕有海盗扰边……不过这些事,等到时候过去了再看,路都是走出来的,她相信只要她、蕙姑和柔罗三人齐心,一定能过上极好的日子。
“小心脚下。”蓝玉提醒了一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数道激烈的马蹄声,像凭空之间从天而降,惊动了半座城的清晨宁静,好似要把人的心肝震裂,不过几息,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女冠们常年深居山中的道观,避世不出,乍一听见如此可怕的马蹄声,吓得在马车中缩成一团,映雪慈比她们都要平静,只是疑惑这一时间城门尚未打开,怎会有人纵马,就不怕被官府追抓吗?
她不经意地抬起眉眼。
这一看,骨颤肉惊。
慕容怿骑在马背上,阴鸷锐利的目光宛若寒星映银刀,雪亮而冰冷地朝着她奔来,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映雪慈的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她死死咬住嘴唇,手抖得几乎抓不住蓝玉的胳膊。
他回来了……他怎么会回来呢?是飞英告诉他的吗,大相国寺在城外啊,就算赶回来,也不应该这么快,她明明掐准了他的时间,掐准了她能赶在他回宫以前逃出去的!
她的脑中乱成一片,只记得脸上还有薄纱遮面,她穿着宽阔的挡住身形的女冠袍,白纱披在脑后,远远看去就是一团的白,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身段,他未必认得出来的,对不对?
她催动发软的双腿,强行镇定地转过身,迈动脚尖踏上脚踏,只要上了马车就无碍了,上了马车,她躲到最里面,他就看不到了。
她一定要冷静,不可以被他看出任何端倪,她不是映雪慈,不是什么礼王妃,她是汪溶,她……
一个先行坐进马车里的女冠,因着年纪小,瞧见骏马上气质尊贵,面容英俊的男人,不免有些好奇,她想凑近了看一看这到底是宫中的什么人,是王爷吗,竟能在京中纵马,还生得这般俊美!
便下意识挤到了马车门口,撩起车帘,恰好和弯腰上马车的映雪慈撞了个正着。
映雪慈还没喊,小女冠率先憋不住,叫出了声,“哎哟,好疼!”
映雪慈被她撞得一脚踩空,闷着声儿磕在脚踏上,疼得弯下腰,嘶嘶吸着凉气。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那小女冠吓得连忙去扶她,映雪慈无声地摇头,疼得泪花都涌出来了,她紧紧捏住蓝玉的手。
上车,快,让她上车。
这一动静,吸引了马背上的男人的注意。
本来即将从映雪慈背后疾驰而过,和她擦肩的男人,忽然间勒住骏马。
就在她的身后,昂起头,缓缓偏过了深邃傲慢的眼眸。
“你。”
他周身的威压无声地侵略了过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他身后的几匹骏马全都安静下来,甩头喷着鼻息,映雪慈僵硬地站在马车前,一动不动,微风在她的脚踝萦绕,和慕容怿幽长低沉的声调一起,像吐着信子的蛇一样,贴着她的小腿阴冷地往上爬去。
“——转过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