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亲兄弟。
映雪慈眼睫低垂, “……不要。”脸颊一丝丝的漫上热意,饶是拒绝,嗓音也带着一贯的温软。
宫中嫔妃侍寝, 需由彤史女官记载,敬事监将人抬入紫宸殿, 其中的规矩流程不甚繁琐。
更何况她还是他的弟妹。
夜里,他想来, 便能来吗?
映雪慈微微咬牙,她别的事都可以哄着他,唯独这件事不行。
眼看出宫的日子将近, 她绝不要因搬迁住处再生什么事端……
肩膀上那两只大掌蓦地收紧, 好像要把她削薄的身体合进掌心里。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谁也不开口。
慕容怿意味深长的目光穿透闷滞的空气,无声地打量她。
她对外示人的一面向来温柔似水,极少会如此态度坚决, 就为了一处宫殿?
那个含凉殿有什么好,让她住得几次三番生病, 也不舍得离开。
他的目光不禁移上她背后两片瘦出来的小骨头, 形状美好, 秀丽的像水中山峦的倒影。
她昨日仰头承受的时候,这里也紧绷着。
他忍不住想咬上去, 被她用手撑住, 柔声细语地告诉他不可以,会被人发现的。
说话时眼中满是楚楚可怜的怯意, 他眉头一动,迎上她的美人计。
此刻,指尖再流连上去, 抚摸到的却不完全是她的柔软。
他轻哂着想,身体再软,骨头也是硬的。
并不一味的承受,逼得狠了,也会反抗。
只是这反抗于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慕容怿垂下眼帘,遮掩住眼中的深意,抬起手,替她拢好衣裳。
他不大会系女子的衣带,也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指尖隔着夏日单薄的衣衫,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频频擦过她白玉冰凉的手肘。
烫的可怕。
映雪慈忍受了一会儿他毫无章法的摆弄,实在是被他弄地受不住了。
手掌轻轻覆在他修长的手背上,想推开他,轻柔吐息,低低地催促道:“臣妾自己来。”
再等下去,外面的人都要进来了。
慕容怿一顿,松开了手,低头看她削葱般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玉色的袍子里。
眸子微深。
待整具身体都被面料包裹的瞬间,带来的安全感让映雪慈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鬓发,慕容怿却道:“不曾乱。”
映雪慈微愣,抬起头看见他目光黑沉。
两个人的身体相贴,却衣冠整齐,说着貌似斯文的话,空气仿佛都在此刻黏连在一起。
慕容怿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体俯低。
映雪慈以为他要来吻她,下意识抬起手腕去捂他的嘴唇,被他轻易捏住腕子,翻折过来。
他看着她惶惑的眼睛,低头吻上她的手指,大手包住她整个手腕和手背,吻她指尖小小的漩涡。
沉默却深浓的气息流淌进她手心里,痒痒的,映雪慈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慕容怿。
她不明白她的手有什么可吻的,这让她想起了慕容恪。
慕容恪也爱极她这双手。
曾经粗暴又痴缠地吻,更过分的会用牙齿在她指节上留下深深的咬痕。
推开他,他又咄咄逼人地追上来。
只是吻手而已,却因为他微红的眼睛,失控的气息,仿佛在做什么格外淫靡的事。
当指腹传来和记忆中相同的疼意,映雪慈蹙眉咬住了唇瓣。
她之前从不觉得慕容怿和慕容恪有任何相似之处,但此刻,她无比清楚地认知到,他们是亲兄弟。
连癖性,都同样恶劣。
嘉乐跑进来时,偏殿中安静极了,仿佛空无一人,她抱着纸鸢,满头都是贪玩跑出来的汗水。
秋君姑姑说,小婶婶就是在这里更衣,她特地进来等她,可为什么这里好像没有人。
嘉乐孩子心性,原本就想偷偷吓唬映雪慈一下。
她蹑手蹑脚钻过几重纱缦,最后在一座硕大的屏风前,看见了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里面的人好像在说话,她听到了小婶婶的声音,细细的,有几分痛苦。
嘉乐有些不敢进去,她捏紧裙边,犹豫了一下,才怯生生地喊:“小婶婶,你在里面吗?”
很快,她看到映雪慈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嘉乐,你怎么进来了?”
她嘴角的笑容有些倦意。
嘉乐被她抱起来,小婶婶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味,轻轻拍着她的背,将她抱出了偏殿。
嘉乐趴在她的肩上,抓住她一缕香气飘摇的发丝攥在手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她总有一种,小婶婶好像要被别人夺走的感觉。
四岁的嘉乐无法解释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她恹恹地抱紧映雪慈的脖子,忍不住抬起头朝她走出来的那堵屏风看去。
一抹玄色的曳撒露出屏风外。
嘉乐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这次看清了。
那是皇叔的衣袍。
上面有龙纹。
正殿中,谢皇后得知皇帝回禁中的消息,点了点头,“陛下日理万机,听闻几日都不曾好好休息,让太医署备些清热解暑的宁神补汤送去紫宸殿。”
宫里如今也没个管事的人,她这个做嫂嫂的难免要操心几分,却也不敢逾矩。
这些事交代给下人,下面的人自会办好。
她看向坐在殿中,换了一身衣裳的映雪慈,目光一片柔和。
映雪慈正搂着嘉乐给她喂酥饼,她耐心又体贴,一手用帕子接着残渣,一手捏着酥饼。
待嘉乐慢慢地嚼碎了咽下去,才擦拭她的嘴角继续喂。
对别人的女儿都这般上心,日后若自己生了女儿,不知该怎么放在手心里呵护呢。
谢皇后想着,忽然一愣,哂笑着摇了摇头。
她都在想什么。
礼王过世,本朝从未有王妃改嫁的先例,能逃过殉葬都算捡回一条命了,如何还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样也好,就一辈子做姑娘吧,她这个做姐姐的自会疼着护着。
“溶溶。”谢皇后轻声唤,“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陛下已经离开了,你只管告诉我便是。”
她看得出映雪慈今日过来,就装着心事。
得知皇帝在此,她当时小脸便白了一层。
谢皇后当时不便问,这会儿走下台阶,坐到映雪慈的身边,“来人,先带公主下去。”
待保母把嘉乐抱走,殿中只剩下她们二人,映雪慈终于慢慢变了神色。
她站起身,敛衽跪在谢皇后的面前,双手叠在额前,在谢皇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深深拜了下去。
“阿姐,求你帮帮我。”
“我想出宫。”
映雪慈离开后半个时辰,谢皇后还坐在椅子上,怔怔地回忆着她方才说的话。
额角微痛。
溶溶说,她想离宫。
她知道她心里素来是个有主见的,不想居然早已筹谋好了一切,连假死药都去寻了。
只可惜没能寻回来,不得已,才想跟随六月十九的女冠出宫。
宫里的日子不好过,何况还有崔太妃那样的婆母对她虎视眈眈。
谢皇后不是一个迂腐古板的人,她能够理解映雪慈所有说出口,和未曾说出口的不容易。
“罢了。”
谢皇后喃喃道:“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眼睁睁瞧着她在这宫里受罪,我出不去了,溶溶不能被困在这里。”
她才十七岁。
还有那么长的一生。
谢皇后缓缓站了起来。
映雪慈求她帮忙的无非两件事。
一是买通太医制造她感染时疫的假象,二是说服女冠答应带她出宫。
这两件事都不难办,如今崔太妃病了,恐也无力纠缠查探。
“秋君,你替我传话给太医署的张太医,让他来南宫一趟,我有些事,要交给他做。”
秋君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嘉乐就跑了进来。
她人小机灵,遗传了先帝的温和聪颖,常常能把保母和婢女骗住,自个儿溜出来。
其实大人哪能轻易被一个四岁的娃娃糊弄住,都暗地里悄悄跟着她。
见她跑进谢皇后的正殿,也就不追了。
“母后!”
嘉乐爬上映雪慈方才坐过的椅子,乌黑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谢皇后柔和的面庞。
她伸手过去,拽了拽谢皇后的衣袖,“母后,嘉乐有话想问你。”
谢皇后道:“你想问什么?”
嘉乐仰起头,天真地道:“卫王皇叔的妻子,也是小婶婶吗?”
谢皇后心中想着如何助映雪慈出宫,一时没有听清嘉乐的话。
只当她问得是:皇帝的妻子,她是否也要唤作婶婶,便低声道:“自然是。”
“哦。”嘉乐轻轻地道:“难怪。”
谢皇后不禁低下头,看着她人小鬼大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又难怪什么?”
嘉乐钻进她的怀里,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抵着她柔软的腹部,努力回忆方才在屏风前瞧见的一幕。
“我看见卫王皇叔抱住了小婶婶,在偏殿的屏风那里,母后,卫王皇叔也是小婶婶的丈夫,那他们为何不住在一起?”
嘉乐好奇地道:“就像父皇和母后那样,父皇还在的时候,咱们三个人不也住在一起吗?”
头顶久久没有传来任何的声音。
母后从来对她有问必答的,嘉乐半天等不到回答,沮丧地抬起头。
望见谢皇后错愕地睁着双眼,仿佛听见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映雪慈回到禁中,方才得知崔太妃受到惊吓摔破了头。
崔太妃昏迷不醒,云阳宫如今没人主事,绫波的尸首还放在庭中。
映雪慈不得不亲自过去料理事务,命人将绫波送出宫去火化,又听太医细说崔太妃的病况。
云阳宫的宫人过去在宫里作威作福惯了,没什么规矩,遇上事便如鸟兽散。
映雪慈厘清他们就用了不少时间,待夜里回到含凉殿,已是亥时一刻。
蕙姑迎上来,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在烛火的映衬下明亮温暖,“张太医来了,是皇后殿下命她过来的。”
映雪慈点了点头。
她今日出门时便同蕙姑说了,她会去请阿姐帮忙。
这个张太医,想必就是会替她诊出“疫病”之人。
蕙姑在殿外把守,映雪慈步入殿中。
张太医连忙站起身行礼,目不敢直视:“卑职见过王妃。”
“张太医请起。”映雪慈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烛光下,身影单薄如纸,“皇后娘娘应该都同你说了吧?”
张太医点头称是。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瓶软木塞的黑色瓷瓶,放在了桌上。
“到时候仅臣一人诊断无用,宫里发生疫病是大事,若有人感染疫病,两位太医署令也得亲自诊断确凿才能下定论。此药是臣家中秘方,可使人体温发热的同时,脉象紊乱不清,到时臣再想想法子显出其他症状,便是两位署令大人也分辨不清。”
映雪慈接过药瓶,却听张太医迟疑了一下。
“为使服用后体温发热,和疫病相似,其中掺有大量的药酒,王妃体弱,不知能否受住这药性……还需王妃饮下后再观察判断。”
“药性约摸两个时辰,为免到时露出破绽,王妃现在服下,明早臣再来为您诊脉,便知药性如何,臣好加以改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