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安分
萧濯和定国大將军在院子里走著消食儿,天色还未暗透,西边隱隱一抹霞光看得人沉醉。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开口说话,还是定国大將军没忍住,先开了口:“濯儿,你要跟我说什么事情?”
萧濯的停下了脚步,定国大將军狐疑地看著他,只见萧濯突然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直直地射向定国大將军:“父亲,我今日遇到萧秦了。”
定国大將军一愣,不敢看萧濯,將自己的目光移向了地面,隨后有些乾涩地开口:“他,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萧濯还是第一次看见定国大將军这般侷促的模样,他轻轻嘆了口气:“他很好,父亲放心。”
见萧濯並没有异样的表情,定国大將军有些讶异,原先萧秦跟著二皇子对付萧濯,萧秦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实际上,浸淫官场已久的有心人一查,就能发现他那拙劣的掩饰,更別提是作为皇太子从小生长在皇宫里的寧君昊,而萧濯跟太子的关係这般好,他不可能不知道,唯一的解释就是萧濯这孩子,並不想追究。
定国大將军不知该作何反应,过了许久,才拍了拍萧濯的肩膀,隨后问道:“你是在哪遇见他的?”定国大將军有些奇怪,今日萧濯和杭以冬去杭府拜见亲家,照理说应该遇不到萧秦才是。
萧濯见定国大將军疑惑的表情,萧濯心中瞭然,他垂下头,因为渐暗的天色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许久没有得到萧濯回答的定国大將军:“濯儿?”
萧濯突然抬起头,一双眸子黑沉沉的,直直地盯著定国大將军:“父亲,你既已经为萧秦安排好了一切,又为何还要来问我呢?”
“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该知道些什么?知道萧秦如今住的屋子是您找人租给他的?知道你摆脱萧秦的上司多多照顾他?还是知道他如今武官的工作也是您找人安排的?”
“濯儿……他毕竟是定国大將军府的义子,我不能……”
见定国大將军始终没有说出自己的理由,原本威武不屈的堂堂大將军,此刻对著自己的儿子竟然那么的局促不安。
萧濯不著痕跡將自己原本握著的手鬆开了,眼神也软了下去:“父亲。”
“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萧秦是定国大將军府的义子,也没有否认过他是我萧濯的义兄,你若是想要帮他,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地瞒著所有人,毕竟他也是我定国大將军府的一份子不是吗?”
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但是定国大將军仍旧一眼就看到了萧濯脸上的笑容。
定国大將军心中突然涌上了一个热流,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这位大雍的战神,让所有的敌人都闻风丧胆的大將军,在今晚,只是一个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在自己心中感情的普通父亲。
没有等定国大將军说话,萧濯便继续说道:“我今天陪著冬儿去了千金街给岳丈岳母还有大舅哥挑礼物,后来去茶楼的时候碰到了三皇子。”
“嗷,是吗?”
“他当时和三皇子在一起。”
“三皇子?”定国大將军的心不禁往下沉了沉,先前才萧秦和二皇子密谋,是他暗中抹去了萧秦的踪跡,他才没有被抓住,如今怎么又跟三皇子扯上了关係?
看著定国大將军皱得死紧的眉头,萧濯道:“父亲放心,我和萧濯已经开诚布公地谈过了,如今的他和过去不一样,他现在只想安稳度日,並不想再一次捲入这党爭之中。”
定国大將军听出了萧濯在言语中对於萧秦的信任,打趣儿了一句:“你就这么信任他?”
萧濯望向了自己和杭以冬的院子,在黑暗中,那一盏盏黄色灯笼似乎在散发著別样的温暖热度。
萧濯的眼神不禁变得温柔又坚定,说出了他此刻真实的想法:“我看了他的眼睛很久,没有在里面找到愤懣的情绪,有的只是平和,所以我相信他,他是真的像作为一个普通人为自己活一次。”
萧濯顿了顿:“而且,如果他真的想要对付定国大將军府,他不会如愿的,因为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宝贝。”
定国大將军看著萧濯温柔的眼神,顺著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温馨的小院,他的心间瞬间瞭然,低头勾了勾自己的嘴角,他放心了,萧濯已经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了,而不是一个“男孩”,看来,从萧濯认祖归宗的这段日子以来,自己真的是没有做好“父亲”这个角色。
他定了定自己的思绪,对著萧濯道:“好,我知道了,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父亲支持你,只要不要做的太过,引起上面那位的注意就好。”
定国大將军拍了拍萧濯厚实的肩膀,同时也在自己的心中下定了决心,定国大將军府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在几位皇子里面做出倾向,一是因为想要观察观察几位皇子的脾性,二十因为忌惮皇上。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萧濯回来了,而且萧濯和太子关係匪浅,而二皇子因为通敌卖国而被贬去守皇陵,如今朝廷中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只有三皇子寧君騏和太子寧君昊,而这位从前一向是“小透明”的三皇子如今在朝堂上也频频得到了皇帝的讚赏。
原先因为站二皇子而得罪了太子的官员此刻都偏向了三皇子,想要扶持三皇子上位,一时间,三皇子的声势居然比太子还要大。
想到三皇子寧君騏,定国大將军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这几年虽然定国大將军府看上去不理世事,不站任何一个派系,但是定国大將军也有在暗中调查几个皇子的脾气行事,二皇子做事最为乖戾,不知道犯下了多少错事,就连是太子殿下多多少少都会因为权势而做出不应该的妥协。
唯独这位三皇子殿下,不仅背景乾乾净净,就连近几年的查出来的事情都是一些助人为乐的好事。
定国大將军又不傻,生长於皇宫,有资格爭取那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的皇子,又怎么可能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定国大將军。
看上去越是乾净无害,暗地里就越是藏污纳垢。
而且看著萧濯跟太子越走越近,定国大將军也知道,这朝廷上的风又要开始吹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在这场风里站稳脚跟。
三皇子府。
寧君騏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看书,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桌上的茶还因为温度而飘出一阵阵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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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君騏装作无意拿起茶杯,但是在拿起的一瞬间,寧君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原本那张阳光英俊的脸变得无比的阴沉,他狠狠地一甩,將茶杯狠狠地砸到了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那原本完好的茶杯瞬间四分五裂。
原本站在门口守著的手下听见里面的动静,知道三皇子殿下是又发脾气了,这谁能想得到,即便是在府中也带著良善面具的三皇子,发起脾气来竟然会这么可怕?
手下一直在心中暗暗祈祷,不要喊我不要喊我。
老天好像没有听到他的祈祷,下一秒,寧君騏的声音就从屋子里穿过来:“进来,把碎片都给我收拾掉。”
手下无语凝噎,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贼老天,你真是好样的。
“还不进来?”寧君騏的声音带著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手下不敢再拖,立马走了进去,对著寧君騏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去收拾茶杯的碎片,不敢再看寧君騏一眼。
没想到,他的举动却引起了寧君騏心中潜藏的怒火,他站起身走到手下身边,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为什么不看我?”
手下被嚇了一跳,声音颤抖道:主子长得太过於英俊,而且身份尊贵,小人不敢直视。”
“呵,呵呵。”三皇子冷笑了两声,隨后突然暴起,“你撒谎!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你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去死,都给我去死!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拒绝我!!”
三皇子抄起一旁架子上的摆饰就往手下的脑袋上砸去,鲜红的血溅在了三皇子白嫩的面颊上。
手下闭上眼睛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红著眼一脸狰狞的三皇子疯魔的表情。
半晌,三皇子终於停下了动作,用手帕讲究地擦乾净自己的脸和手指,轻轻说了一声:“处理掉。”
一个黑衣人瞬间出现,扛起地上已经了无生息的尸体不知不觉地离开了房间。
没一会儿,地上的血污就被处理了乾净,被寧君騏用来杀人的摆饰也被擦乾净放在了架子上。
书房再一次恢復了安静,寧君騏一副岁月静好地看著书,桌前放了一杯温热的茶,没有了不断飘散的热气。
门外,一个长得和死去的手下一模一样的人守在门口,他成为了三皇子新上任的“手下”。
